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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能顶半边天:女性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本文首发于智堡公众号:zhi666bao

“妇女能顶半边天。”

——毛泽东

“性别平等,就其本质和意图上看都是好的,且对经济增长也有所裨益。但如果只强调前者,却几乎无法让任何人信服。”

——Caroline Anstey,世界银行常务副行长

近日,一条声称“女性堕落导致国家堕落”之观点引发了强烈的争议。笔者认为,这样的观点在经济上也是站不住脚的,女性不仅不是造成“国家堕落”的因,相反,在近40年来我国的经济崛起中,女性扮演了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并在未来仍将带来重要乃至越来越重要的影响。更广义地讲,放眼世界,全球女性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与潜力,都不应忽视。

今次,本文便将围绕女性经济学,与各位读者一同探讨两个问题:

1.中国女性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有多大?(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对GDP的贡献、对家庭的投入时间如何?)

2.女性崛起,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几何?

欢迎阅读!

20世纪50年代的农业大生产热潮时期,贵州省养龙司乡堡子村在1954年底成立了农业生产合作社。由于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许多男社员不允许妇女出门干活,使得全村23名女社员中只有3-4人出工,且相同工务工时下,她们的报酬不到男社员的一半。 这不仅挫伤了女社员劳动积极性,还使全村都面临饿肚子的难题。直到合作社的妇女主任易华仙带领妇女和男社员一起下田犁土、插秧,并力推男女同工同酬后,农作物产量增加了三成,合作社的粮食问题才得到良好解决。

1955年,贵州民主妇女联合会刊物发表《在合作社内实习男女同酬》,表彰了实行男女同酬的第一村,堡子村。毛泽东看到后亲自批示,“建议各乡各社普遍照办”,并在随后提出了传遍全国的著名口号——“妇女能顶半边天”。

如果在一定意义上将堡子村农业合作社视为一个大型经济体的缩影,那么这则故事就宛如一个隐喻,告诉我们如果女性不能充分参与劳动力市场,那么将对产出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并继而损害整个经济体的福利水平(不论男女)。

鉴于第一代领导人巨大的政治感召力,“妇女能顶半边天”在客观上对当代我国的社会与经济状况仍有深刻的影响,其中最直接的一点,便是我国女性傲视全球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

一、中国女性:傲视全球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

有观点认为,新中国成立早期的“男女平等”、“妇女解放”等运动对当今中国仍有深远影响。至少,从全球范围内的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来看,这点确实不容小觑。

根据世界银行提供的数据,我们可以发现截至2017年,我国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不仅远超印度、沙特等国,也比作为发达经济体的美国、日本还要高:

按大的地区来划分情况也同样如此。2017年,我国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约为61%,同期欧盟约为51%,北美为56%,中东/北非为21%,拉美约52%,阿拉伯世界约21%,OECD国家平均为51%,而世界平均约49%。

因此,说我国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傲视全球”并不夸张,这表明,我国女性可自食其力者实际远超世界平均水平。这也意味着,撇去一些舆论塑造的情绪迷雾,客观上看,我国女性的经济独立能力在全球范围内都居于前列。

那么,我国女性的经济贡献又如何?

二、中国女性:兼涉职场与家庭

普华永道2012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在占全国总人口49%与总劳动力46%的中国女性中,诞生了全球半数以上白手起家的女性亿万富翁,与全中国1/4的企业家。此外,在中国企业里,处于管理岗的女性中有19%具有CEO头衔。而根据2017年德勤发布的《数字时代女性职场影响力》报告,中国女性对GDP的贡献达41%,几乎超过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且在调查对象中,有78%的女性表示有在职场上进一步发展以进入管理岗的意愿。

下图便显示了世界各地区女性对GDP的贡献占比,我国以41%位居首位,而世界平均为37%:

而且,即便中国女性在职场上的表现令人青眼有加,但她们并未因此放弃家庭生活,相反,她们在家庭中仍然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不仅仅体现在她们在家庭生活(包括照顾老幼,做家务等)上投入的时间远超男性(正如世界其他地区一样),还体现在即便与全球其他国家的女性相比,中国女性在家庭生活中的投入也是巨大的。

下图显示了各主要国家女性花在家务上的时间与男性之比。如图可见,印度女性在家庭上的投入几乎冠绝全球,但代价却是如前文所述极低的劳动力市场参与率(2017年尚不到30%,不及中国的一半)。突尼斯、土耳其、韩国、日本、意大利等国女性的家庭投入虽然很高,但代价都建立在其较低的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上(2017年,这五国分别为24%、32%、52%、50%、40%,而我国是61%),西班牙、阿根廷等国也不例外:

但是,在不同性别的同工同酬方面,我国仍有需要努力的空间。普华的报告指出,平均而言,在相似工作上,中国女性的收入比男性要低大约30%,而这一比例在全球范围来看大约是23%(下图最右侧柱形)。在找工作时,我国女性也面临一些不利因素——2010年智联招聘的一份调查显示,76.4%的男性管理人员(以及63.3%的女性管理人员)在招工时往往都更偏向于男性。

所以,我国女性在总体性别平等程度仍须改善的大背景下(比如偏远地区的重男轻女,大学专业报考与就业时的性别歧视等),比他国女性更广泛地参与着劳动力市场,却拿着比他国女性相对于男性更低的收入,但却作出了超过他国女性的对本国GDP之贡献,而与此同时竟然仍可以在家庭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从这个角度看,殊难理解“女性堕落导致国家堕落”之观点究竟如何而来?

其实,不仅仅是中国女性,近数十年来普世意义上的“女性崛起”,对整个世界经济的发展与繁荣都将带来不可忽视的影响。

三、女性:对未来全球经济的影响

2001年,世界银行发布的性别平等报告指出,那些性别平等程度更高的社会,往往可以经历更快的经济增长与贫困削减,比如,1960-1992年间,如果非洲国家在教育方面的性别平等程度改善速度可以与东亚国家相媲美,那么,同一时间该地区的单位资本收入增长将会翻番。

性别平等对经济的影响主要通过两个渠道发挥作用,第一是劳动生产率,第二是经济体中的分配效率。就前者论,如果女性农民可以获得如男性农民一样的输入品(inputs)和人力资本,那么总的农业产出预计可以增加6-20%;就后者论,家庭收入的增加通常与婴孩夭折率的减少相关,如果这些收入由母亲掌控,那么边际积极影响可达由父亲掌控的20倍。

具体地,2015年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发布的一份报告表示,如果各国性别平等改善速度可以与其所在地区性别平等改善最快的国家媲美,那么,这种情境下的2025年世界年度GDP将比现有轨迹下的情形多12万亿美元,亦即11%(情景一);而如果可以实现男女在教育与用工上的完全平等,那么到2025年,世界年度GDP将增加28万亿美元,即26%(情景二)。

下图进一步显示了,在情景一下,各地区的GDP增长情况:

如上图所示,如果我国男女平等程度到2025年时亦可以显著提高,那么彼时的GDP可能比现有状态下多12%,大约2.5万亿美元。

此外,不可忽略的是,女性对世界经济的贡献不仅仅在于直接加入劳动力市场,还在于非常重要的一点:消费。

2009年,《哈佛商业评论》刊发过一篇名为“女性经济学”的文章,文章指出,全球范围内,女性年消费支出达20万亿美元,而在未来5年内或可进一步攀升至28万亿美元(考虑到这是2009年的文章,所以当下的数量应该更庞大),全球女性消费市场的潜力,比印度和中国加起来还要大!

同时,文章还指出了拜女性消费者崛起而受益的六大行业,包括:

1.食品。高端、健康食品对高收入、高教育背景的独立女性具有较大吸引力;而平价食品则往往是大多数主妇的选择。

2.健身。在文章的调查对象中,2/3的女性认为自己“超重”而需要健身,但现有大部分健身房都不太适合女性,原因比如:价格太贵、环境太嘈杂(原文称,当下很多健身房与其说是健身房不如说更像夜店——笔者注)、杠铃太多而有氧器械不足(大部分女性并不希望自己变成肌肉女,而只是想“瘦身”)以及随处可见的汗涔涔的男子(换言之,女性可能更希望有专属女性的健身房)……

3.美妆。有观点认为,当下美妆行业管理层的女性占比仍需提高,因为只有女性才更懂女性的需求。

4.服饰。

5.金融服务。随着女性经济地位的日益提高,女性的盈余财富也在不断增加,这就使其同样也有对金融服务更加强烈的需求。但是,大量的金融机构往往对女性存在偏见,因此很多女性在购买金融服务时往往有被轻视之感(比如,被认为女性不懂金融)。

6.医疗。面向女性的医疗服务同样有改进的空间,尤其是对中年女性。另外,在一些地区,女性的体检费用就要比男性要高。

下图则表明,在中美欧日等主要国家和地区,女性的消费支出几乎都占国民总消费支出的一半以上,在美国更是达到了73%!鉴于消费对宏观经济表现的整体影响,女性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无需多言。

结语

本文的第一与第二部分表明,我国女性在“干得多、拿得少、贡献大”的情况下,仍然能在家庭生活中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因此从该角度看,所谓“女性堕落导致国家堕落”的说法,显然是完全站不住脚的。而在第三部分中,我们进一步指出,全球女性对全球经济增长的影响与贡献都不应忽视,男女平等,不仅在法律和道义上理当如是,在经济上,亦有强烈的动机推动之。

笔者认为,战后数十年来全球经济的迅猛发展,除了总体环境的和平稳定、技术革命、全球化、金融创新之外,还有一则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便是在全球“政治正确”理念之大潮下伴随而来的更加开放的劳动力市场——这意味着,不同性别、族裔、宗教信仰的人,只要确实有一技之长,总体上都可以得到一份工作,起码不会仅仅因为性别、族裔甚至籍贯这些与生俱来且不可改变之物而被排除出劳动力市场(性别歧视、种族歧视、地域歧视、户籍歧视)。从微观层面看,这意味着更多人拥有了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更美好生活的机会;而从宏观层面看,这意味经济体可以更充分地挖掘潜在的人口资源,更高效地优化资源配置,从而实现更稳健的经济增长,并提高整个经济体内国民的生活水平。这正如本文开头堡子村合作社的故事所示一般:将一部分人排除出劳动力市场,最后整个经济体都要“饿肚子”,而将其吸收进劳动力市场,整个经济体的福祉亦都将得到改善。

在当下“政治正确”日益受到质疑的时刻(确实,矫枉过正的“政治正确”当然有问题),我们不应忘记,你我可能本身就是潜移默化的“政治正确”的受益者。至少在就业市场上,如果连“政治正确”的薄纱都被彻底而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当“政治正确”的反面可以露骨地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时,那么招工时的偏见,恐怕只会更加严重——而这种偏见,并不仅限于性别歧视。

作者:张纬杰

参考材料:

1.Peter Vanham,Women In China Contribute More To GDP Than In The US. Viewing Them As 'Leftover' Is Problematic,World Economic Forum,2018.04.16.

2.2017 Women,Work and Happiness: Impact of Women in the Workplace in a Digital Age Report, Deloitte.

3.Women at Work , Trends , 2016,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4.Esteban Ortiz-Ospina, Sandra Tzvetkova and Max Roser, Female Labor Supply,2018.03,OurWorldInDate.org.

5.WOMEN IN THE ECONOMY:Global Growth Generators,Heidi Crebo-Rediker,Tina M Fordham,Willem Buiter,Ebrahim Rahbari,CITI ,2015.05.

6.Empowering the Third Billion:Women and the world of work in 2012,DeAnne Aguirre,Leila Hoteit,Christine Rupp,Karim Sabbagh,PWC.

7.THE POWER OF PARITY:HOW ADVANCING WOMEN’S EQUALITY CAN ADD $12 TRILLION TO GLOBAL GROWTH,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2015.09.

8.THE POWER OF PARITY: ADVANCING WOMEN’S EQUALITY IN ASIA PACIFIC,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2018.04.

9.Michael J. Silverstein and Kate Sayre,The Female Economy,Harvard Business Review, 2009.09.

10.女性劳动者GDP贡献率,Statista: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523838/women-share-of-gdp-region/

11.世界银行女性劳动力参与率数据库: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L.TLF.CACT.FE.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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